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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th Sep 2009 | 羽翼、幻憶 | (14 Reads)

每年到了這天總是貼一堆東西(包括謝言啦、文啦、XG啦,之類),今年也不例外。(…)

斷斷續續已經寫了差不多一個多月的酒會,源於和友人的玩笑然後被扯下坑,理論上應該是完全歡樂隨心寫的純粹外篇,不過最後還是被我認真化了。(攤手)

所以嘛,這篇顯然不是搞笑文,純粹是一篇外篇而已,別寄望能多有趣了。

說是相遇組曲,只因為……我真的抱著之前寫相遇10的心情去寫,結果這上篇寫到中段幾乎也與酒會沒關,扭曲一下『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句的意思(我聽到古人在哭…),這酒會上篇的確跟酒的關係可有可無(被巴)。

事實上,這酒會已經是第二版……第一版其實還有兩篇的(?),只是因為生不出來的關係,所以我直接放棄那兩篇,變成現在的上、下篇。
而上篇嘛,其實就是第一版設定下的產物,因此多少也和下篇好像有種分割的感覺啊……(遠目)

說到底,分上、下篇只因為我到現在還未寫完下篇(逃),暫時先把上篇丟上來吧。
相對而言,下篇還比較像酒會……不過因為下章目前在暴走中,所以我也談不上何時才能寫完呢……(歪頭)

就此……希望下篇能盡快生出來。(茶)

*由於這篇不知為什麼我經常轉換角色視點來寫, 所以嘛,可能會看得很亂啊。(連我這邊校對時也覺得--怎麼又轉角色了啊……囧)

 

無數的紫光粉蝶彷如螢火蟲一般閃亮地拍翅劃舞子夜的漆黑。
微風拂起嬌嫩青草的新鮮氣味,高掛在黑夜布幕上的銀月孤寂地散落光華──無疑是個普通不過的晚上。
湖畔上的漣漪安靜地向外擴展,水鏡上的蝶舞僅能看見模糊不清的淡紫光影。
未幾,那彷無規律的亂舞飛蝶突然依循某個無形的圓心迴旋拍動,紫光好像形成一個圓柱體慢慢懸空轉動著。
未幾,圓柱逐漸向內凹陷扭曲、化成一個呈淡紫光芒的人影──猶如月下妖精一般的神秘魅影。
轉眼,紫蝶頓化成光粉向外散落,降在地上的光粉歸於暗淡,包裹在紫光中的虛幻化為實影,少女無聲無息地降臨這不帶半點雜音的世界之中。
彷彿融入夜色的髮末被風輕拉起成一光滑弧度,緩緩睜開黑中帶啡的雙眸閃爍著異樣的期待神采。
無聲帶著笑意的嘴唇開合彷似在跟世界道安,輕撥低垂滑落的劉海後仰頭傾望。
這是一個繁星點綴僅屬黑夜的世界。
向下注視手中泛起奶白薄霧的水晶球,即使隔著厚重的水晶外層,傳遞至手心的依然是溫暖的熱度。嘴角微向上揚,臉孔上綻放出一個猶如僅屬夜色曇花的滿意笑靨。
「要開始了啊,迥然不同的赤紅和蒼藍,面對同一名為『感情』的把戲下,到底會有如何同異的果結呢?」
彷近如無的細小笑音輕輕蕩漾在流動的空氣之內。
調向燈光滿溢的學院禮廳視線,散發著傾瀉遍地的惡作劇甜美笑意。
右手撫過晶球低部移至上方,中斷指尖與晶體連接向外伸出被氣所接過的手掌上,一把閃爍著迷離白潔光芒的銀鎖無聲無息地出現。
沒有溫度的白光,不帶冷酷或溫暖,僅像旁觀一切的燈光。
少女的笑意逐漸變深,合上的手心未能阻隔光芒向外散絕,眼眸中倒映的光彷如妖魅般詭異地搖曳著。
連串不明的咒文自再次開閉的唇間傾露,在那話音消失的瞬間,被包裹的光芒擴大得照亮整片空間,然後再回歸暗淡。
重新張開手心,銀鎖不再發出半點光華,和普通易見的銀鎖一般無異。
「一切場景已經佈置妥當,餘下的就交給你們,請讓我觀賞這夜最美的表演啊。」
少女再次迴異地展露笑容,身影化為亂舞紫蝶四散開去。
一切有如平靜的夜。


在那另一個遙遠的時空之中──
急促的步履聲劃破了宿舍一向慣有的寧靜。
聲音有著訴說感情的能力,即使失去了聲音的魔法,任誰也能輕鬆判斷出眼前少女正慌忙地來回大廳每個角落之間。
聲瞳.雪夜.裴特羅絲翻倒著手上的皮袋,顯然在找尋某件非常重要的事物。
在那銀白中偶爾透出淡紫的搖動長髮後,和慌張不已的聲瞳剛好成一強烈對比的花華.雅諾.聖格菲路正安坐在沙發上,一手提著瑰麗的瓷杯悠然地注視著另一手捧著的雜誌上印刷的彩色文字,惟獨眼角不時偷瞄向身後那不斷踱步的倩影。
「雪夜還未找到那個嗎?」猶如暖焰一般的溫柔細語,格德.焰.卡洛塔一面憂心的視線投落在眼前一雙水汪汪的雪青色眸子的主人身上。
只是,他未知道他的音聲導致另一端提起茶杯抖動一刻,伯爵紅茶泛起的淡紅旋渦中倒映著相同色澤──花華的眼珠,沒有了濃茶中的安靜瑰麗,彷似在醞釀暴風雨前的起伏浪濤。
每次當格德的聲音或身影被感官所接收,體內的神經彷被按下某個鈕鍵,一往的平靜心湖景像總是馬上被無止無盡的漣漪取替。
令人莫名生厭的一個人,天生的敵人、家族牽下的仇恨、固執地突破花與火戰爭舞曲局面,三者均是對他的描述無誤。
胡亂把溫柔的種子向外撒下,只會讓不該出現的花果萌芽。
茶杯輕碰瓷碟時發出猶如銀鈴笑音一般的清脆音色,花華依然注視著那些此刻無心解讀的文字,然而耳朵早在無形間向後伸往。
「唔……」幾乎快要哭的顫抖聲音在嬌唇中流露,含糊的回應更顯出她的苦惱不安,低垂的頭顱彷如做錯事自責不已的孩子一樣。
哎……我可不懂哄回這掉淚的憐愛身影呢。
格德微微苦笑,一副希望拯救的視線環顧大廳四周。
僅能捕捉到雅諾冷淡不已的背影,該說幸運與否呢……?
「沒事的,在宿舍不見的話一定找到的。」 「嗯……」
保持慣有的安撫語調,似乎亦未能提升聲瞳半分的意志。聲瞳僅僅含糊地回應一聲,彷彿多說半句也足以令在眼眶打滾的淚珠滑落臉龐。
格德憐憫的輕撫那細長的銀紫髮絲,一面傷腦筋的沉默想著。
數秒後,聲瞳感覺到有人輕拍的後腦,含淚回頭一看,牽連著銀鏈的銀色鑰匙在她眼前徐徐擺舞。
聲瞳憂愁的眼神轉瞬化為狂喜,以幾乎跳起的動作轉身撲向手持銀鑰的翼.神喻.聖裴若森。
「感謝你啊。要是找不到便麻煩了呢……那位大人可會傷腦筋的啊……翼在哪裡找到的?」重新拉開二人的距離後,近乎尖叫的聲音在那開合的嘴唇中傾露,聲瞳一面『太好了』的模樣,夾雜著感恩的眼神看著翼的蒼藍眼睛中。
「妳昨晚遺留在我的房間了。」
「唔,你們兩位昨晚在房間做了些什麼呢?」彷似洞悉什麼似的,格德一副好心情的口吻提問道,十足的惡作劇神色包裹在紅晶眸之內。
蒼藍色的眼睛無疑地解讀出那玩笑的意味,不禁露出一份無奈之意。
「怎麼連格德也會這樣問的呢?我以為這類問題只會由艾莉絲或是羽心提出啊。」沒好氣的苦澀笑容掛在臉上,當事人之一的聲瞳似乎仍然處於尋回失物的驚喜之內無視一切──欣喜的身影在那無奈身前跟前,恰好形成一副微妙的構圖。
「唔,只因為你們如此甜蜜,很羨殺旁人而已。」
「甜蜜的話……格德不也是有可能嗎?」翼把視線投落距離稍遠的花華身上,再看進格德的眼中。
兩位男士僅回以淡笑,並無開口答話。
優雅而淡靜。

「既然找到了,可以開始了吧?」輕聲在耳畔提醒,翼輕柔的聲線彷彿把聲瞳由喜悅的浮雲中拉回現實。
如夢初醒的聲瞳點點頭,回望一直安靜的花華亦站起身子轉身朝向三人。
交疊的雙手緊持著的銀鑰匙放在胸前,閉上雙眼專注的輕唸出咒語。

「以時.依芙翱.聲瞳.雪夜.裴特羅絲之名,開啟時空的夾縫門扉,導引今夜的貴花、焰火、聖光、時舞──」

+                 +

回首向望,那是屬於前世的歷史序曲;
傾前步往,那是屬於下生的悸動音韻。

經歷過無數次的轉生,靈魂軌跡早已刻劃誓將出現的際遇──
正因命運的幻舞把戲,我們才擁有相連的靈魂去遨遊時流──

酒紅之液撫過晶杯,如閃雷的裂紋形來清脆的音嗚;
璃碎彷如星爍閃舞,貴族藍的地毯傾染上血紅之流;
傾瀉而下的葡萄酒,在腳尖前綻放最美的盛怒薔薇;
劃過貴紅、染上紅豔,月夜之精導往時流裂縫的宴會……

火紅與橘紅的交疊輪舞曲,奪目耀眼拼湊出無法言喻的驚豔火花──
在一切狂熱紛亂之中,為這相見命運展開最瑰麗盛放的提步。
金黃與銀紫既對立又相襯,正如純潔的聖光與及懷抱混沌的時舞──
傾出同樣的溫柔目光,冰晶與雪花反映出相近又不同的虹光。

+                 +

紅舞鞋尖觸及深紫的貴族地毯,柔軟的觸感予人安穩的感覺,水平伸開保持平衡的雙手隨踏地而緩緩降落。
昂首,和暖的橙光、華美的水晶吊燈和深紫色布絨掛簾逐一步入眼簾──無疑這裡是學院專門用於宴會的禮廳。
僅只雙手數完的人數,有必要動用此大廳嗎?這不過在突顯出龐大中的空洞。
罷了,那位大人的動機從來無法想像──所以身處禮廳的我才會感覺到身後那熟悉又令人討厭、無名火起的強大魔力源──
儘管不用回頭也能輕易知道,即使我仍抱著一絲不設實際的期盼回頭觀望──殘酷的事實,格德.焰.卡洛塔剛好與我四目交投,再度泛起那看過無數次──卻依然令我完全無法冷靜下來的溫柔笑容。
幾近完美的彎度,滿溢的溫柔,剔透的紅水晶眼睛──明明是如此完美的人,卻只能帶來惡魔般的黑絕厭惡。
「看來,這裡只有我和雅諾了。」語音中帶著數分無奈,偏偏更讓我在意的是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些微驚喜神色。
這算怎麼了!?他這樣的心情是怎麼了?誰和他一起會這麼高興了?
命運女神──不對,這次是那位大人──的把戲未免過於忽略我的感受了吧?
身處的禮廳中顯然感覺不到聲瞳和翼的熟悉氣息──換言之,這邊再度只有我和他。
為什麼總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和這位令我無法保持半分冷靜的焰火分配成一組呢?
紅茶一般清澈的眼睛不禁抹上一絲灰暗的絕望。

雅諾的眼神一瞬由平靜的湖面轉化為吞噬一切的怒濤。
那雙紅茶般暗紅的眼眸彷彿說著『為什麼又是你』的質問,滿腔的不滿自那亮麗的身影中傾露。
她的不滿,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這次可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我們誰也無法突破他手中的魔法吧?
依然保持一異的慣有微笑,我僅僅凝視著眼前彷被絕望擁抱的雅諾。
「真的是很.好.的.組.合.啊,不是嗎?」話語中顯然抑壓著無以復加的怒意,諷刺的話音傾自那嬌嫩的雙唇。
僅回以苦澀的笑容,只見雅諾警戒的神色稍微鬆懈下來,並沉重的低嘆一口氣。
有時不禁會想,如果形成我和雅諾之間的冰色隔膜的是源自卡洛塔和聖格菲路兩家的世仇,假如我們生在不同的家庭,事情有可能因此逆轉嗎?
冰牆,不就應該會因火的溫熱而融化嗎?
雖然他人總說『水火不容』,然而現今的事實卻是身為火的我和水色相處得異常融洽──或許這是特例吧──惟一不容的,是我和身為貴花的雅諾。
到底要如何,才能融化雅諾外在的冰層,使她溫柔的心坦露呢……?
紅眸因沉思而放空,直至那聲孤冷的叫喚傳入耳畔──或是心扉之內。
「喂。」
「雅諾喚我?」
「先置聲明,這次也和上次一樣是公事而已。我和你的立場依舊。」隱悔──那是腦海中剎那閃過的詞彙。沒有了日常道明仇恨的色彩,言音中也沒有透露出怒意的起伏──到底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嗎?這不像那位日常總是厭惡著我的雅諾。
雅諾彷似在迴避我的眼神,僅以側臉投下無感情的話語,仔細看進那瑰麗的眼睛,是錯覺嗎?一絲的憂愁和落寞纏繞暗紅的眼眸。
「嗯,我明白了。」除了和應以外,事實上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除非我打算在這宴會上燃點起戰爭的火焰──但這顯然並非我的性格。
雅諾雙手抱胸,帶著數分倦意的孤高身影默然移動。
橘紅中的雅諾,此刻正散發著灰茫的色調,迥然不同的神色自同一身影傾瀉。
不對勁……這不是日常的雅諾。
「雅諾,有什麼事發生了嗎?」雖然即使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會被雅諾解讀為多餘的提問──只是任由疑問沉落心湖之底的話,更絕非我的性格……
停步的雅諾並沒有回頭,僅以輕如羽毛的音聲細語,彷會被世界輕易吞噬的微小聲音。
「沒有,即使有也和你無關。」依舊冷絕的冰音,只是仍然多了份不相襯的憂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顯然他察覺到了我的不妥。
粉紅髮絲彷如垂簾布幕,眼角躲在其後偷瞄了一眼,那彷如紅水晶般動人的眼睛中浮沉著不安的漣漪擴展,完全符合他那溫柔得不可思議性格的憂愁臉龐。
每逢看見他那雙平和得沒有烈焰的眼睛,總會讓心湖如暴風雨一般翻起浪濤。
或許他的性格剛烈一點的話,我會生氣得暢快一點……偏偏他是那種不願與他人爭吵、寧可一直逃避的無害之火。
執意相信花與火交織而成的將是和平,無視過往一切因花火交熾而生的戰慄歷史──你到底把持著什麼執著、偏要突破我和你本該就只有爭執的命運呢?
那是狂熱而無止境的戰意,不因任何事物而冰結的爭吵。
實在無法弄懂,你和水色到底憑著什麼去深信『和解』一詞將會在這紅的戰爭終點出現?
明明是沒可能發生的事啊,你們到底何時才會放棄呢?
又或是,擁有著預言之力的水色,真的預見了我們會和解的未來……?
唉,說回來,我如此無法隱藏的不妥,都怪之前那水色狡猾的預言啊……
說什麼會有甜蜜又難忘的夜晚──自信十足的她說出如此詭異的話,她分明是預見了些什麼啊!
而且,往往她口中的好事顯然是將會把我導入絕望之顛的絕對壞事。
原本經過時空轉移到達的一刻,還期盼著情緒過於起伏的聲瞳將會出現偏差,使我和他相對的命運得以改寫──顯然這樣的期望被現實道破了。
唉……可不要真的發生什麼啊。
在花的高貴尊嚴下,我才不要讓絕對對立的火焰看見我弱小──雖然我也好像沒有──的一面;向傲焰低頭──那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只是,今夜的是那位大人舉行的酒會,誰能保證他會對酒精下落什麼把戲呢……?
酒精,本來就是顛倒一切、迷失人心的萬惡之源之一啊……
不安伴隨輕嘆,還是趕快把事情辦完再說吧。
四周回望,身旁盡是本夜的『客人』──掛上白色面具的無數帶笑黑影──影舞者,這是為免引起那些孩子的懷疑而安排的陳設吧?在他們眼中的情景,大概與我現今僅見黑與白的倩影截然不同的彩色風景──包裹在華美衣裳下的賓客在品嚐美酒或談笑風生,諸而此類的。
反正,他們的眼中大概會少了我眼瞳上的那份絕望吧……。
然後,我捕捉到了那份久等的聲音。

「說到底,妳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啊?」
「什麼啦?我可是有收到邀請函的!」
「那又怎樣?身為一個小孩,來到酒會可以做些什麼啊?喝果汁嗎?」
「是邀請函邀請我才過來的啊!」
「那種莫名奇妙的邀請函才不應該理會吧!再說究竟為什麼只有我跟妳在這裡!?」
……好沒完沒了的爭吵呢。
充滿怒意近乎咆哮的男聲與及不願服輸的幼小女音。
被包圍在無靈魂──意即不會發出半絲聲音的影舞者群中,能夠聽到的吵鬧聲只會來自我和雅諾、還有那兩位我們要找的人──百年後將出現的火與花的依芙翱。
唔……只是,由聲音聽來,似乎和我預計的相差甚遠。
和『禮貌』二字拉不上半分關係的男聲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道,似乎是那種喜歡撒下餘焰火星的性格……真有點意想不到的感覺呢,要我想像自己會變成那樣,實在和雅諾肯以笑容相待的困難度相約。
雖然我也明白自己多少也少了份作為火焰的強勢感覺,但至少我也沒想過轉生過後會形來這麼強烈的對比轉變啊……
至於女音,由彷似哭音的柔小聲線聽來大概只是一年級生吧?她和雅諾有著相同的溫柔聲線,多了一份感情,少了一份冷嘲熱諷,不過由聲線聽來,那的確是雅諾的轉生沒錯。
所以,這生對立的我倆,即使顛倒性格,下生也將勢必延續這份爭鬥嗎?
「真是讓人看不過眼啊……」雅諾的呢喃不經意的傳入耳畔,她斜著眼打量著音源──那個火紅的身影和淡紅的嬌小身影,然後又轉過頭瞪了我一眼。
「有著你的樣子卻又令人厭惡至極的性格,簡直讓人恨不得馬上殺掉。」不帶感情的冷酷洌語自那從不饒人的櫻唇中傾露,鞋跟踏出清脆而冰冷的空洞聲音,逐步移近那對依然爭吵的不對。

……實在沒想過會是個小女孩。
那微曲長髮和我同出一徹,惟獨色調上她的比我的還要深一點;眼睛倒是相反,她有著和她嬌小身影同樣可愛的粉紅色眼瞳,與我暗紅中倒映出紅茶色調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
然而,此刻的她一副水汪汪的模樣倒是和我完全不同──起碼我早就忘了上次淚水劃落的事情是發生五或六歲了,儘管躲在淚水背後,那是隱藏著瑰花的高貴不屈眼神。
看似弱不禁風的她就像個粉紅色的陶瓷娃娃,精緻卻又輕易碎裂。
原本以為她大概會是三、四年級的少女,誰知竟然是個小女孩。
身穿著淡粉紅色的蕾絲禮裙,披著白色的蕾絲披肩,配上深粉髮上的淡粉色緞帶蝴蝶結──果然是個如娃娃一般的小女孩。
而且,是個讓人輕易生起保護之感的小小花精……特別是因為她的對立者是那長著令我討厭至極的臉孔的那個人!
「華雷斯別再叫我作小孩啊!」
「妳不是小孩是什麼啊?貴.族.小.孩.千.葉.露.保.小.姐!」
由那令人討厭的口氣中,得知了粉紅身影的名字是千葉.露保。
露保啊……竟然是那個古老的花魔法家族。
暗紅眸中抹過一絲的訝異之流,稍後又再被怒意所淹蓋。
「兩位如此大聲談話,未免太失禮了?」鞋跟步音走到終點,花華維持一貫的冷傲語氣接替了頓止的無感情步聲,華雷斯和千葉緩緩回過頭。
然後,輕而易見、可想而知──他們以一副彷彿看到鬼魅的眼神看著我,那位大人應該通知他們的……反正最終也只會是場夢。
「這樣盯著人不好吧?」因訝異而沉默,我再度提聲開口,只見那埋著熊熊火光的眼神循回於我和千葉之間。
「這就是妳的姐姐嗎?」嗯,可以預料到的說話,通常前世和今生同行的話,這往往是第一個被想像的關係,不過他用上『這就是』這三字,也就是,這位千葉的確有位姐姐。
「並不是啦……我姐姐在嬭凡舞音的,不過這位、呃、學姐?妳真的好像我的姐姐呢……」那雙圓滾滾的粉眸以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我。
身在嬭凡舞音的姐姐嗎?以花舞世家的露保家而言無疑是最適合的選擇,所以這位千葉是因依芙翱的命運才來到安德洛鑰吧。
「是嗎?」僅僅平淡的回言,重新把視線收回放在她身旁的身影上。
……分明是那傢伙的轉生啊!
雖然我很明白同一靈魂的話,外表總離不開一個模子──只是,他和他根本只有傲氣版和柔和版的分別而已啊!
同一時間看到兩個他,實在讓人無名火大!
明明該燃燒的是火,而非會非輕易為黑燼的花啊!
而且,眼前的火.依芙翱顯然是一般高傲得旁若無人的焰火──就如當時席思雷亞的校長一樣──絕非卡洛塔那種相對而言比較好的性格。
戰爭的味道早在腦海中飄然掠過,惟一欠缺的,是動機。

眼前的這位到底是誰了啦?
和千葉相似得到達了一個不可能的地步,除了是姐妹外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嗎?
該不會是母女吧──雖然怎看眼前這位小姐也不像一位女兒的母親。
而且她也沒有拒絕『學姐』的稱呼,所以大概是學生吧。
不過,我倒是從來沒看見過這位小姐。
雖然是不同系的,不過我還是對見過的學生有點印象,特別是對於眼前這種一副漠然傲視一切的花屬性精靈。
那紅茶色的眼瞳中,有著銀劍般鋒利的視線──更精確,是挑釁。
她以為自己是什麼了?區區一個華而不實的花精靈,竟敢在火焰面前投下戰書?
這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我可是華雷斯.亞力近──火.依芙翱,這精靈盡頭內潛藏魔力最高位者之一。
只不過是被烈焰輕易燃燼的花瓣啊,以為自己能有什麼能耐對抗王者的傲焰?
偏偏那雙目光就和千葉流露出完全相同的氣息──好像就是花自稱的高貴自尊吧?
如果妳是千葉那種小孩,倒是會避免被說是『欺負小孩』壓下怒意……只不過,看樣子妳也被我年長了,我又何必再顧忌妳了?
「這位小姐的眼神好銳利啊。」任由火氣伴隨言語透露,對眼前這位與千葉相似卻又迥然不同的女子直接提出疑問。
她揚起眉毛,輕瞇起的眼睛形來再度的張唇。
「我是花華.雅諾.聖格菲路,本校的七年級生。」她沒有直接回應我的挑釁,眼神中僅淡然接下火星的種子,右手指尖劃過半月輕拉起橘紅的裙擺,右膝微屈,左腳放後,頭顱低垂再重新昂首,默默的行了一個禮。
這又算什麼了?把自身名字報上來宣戰嗎?以她的舉動看來的確如此。
依然半瞇起的暗瞳傾流出蒼冷的光輝,毫不帶感情的絕冰視線彷似無焦點地撒下。
顯然,這突如其來的行禮舉動並非友善之舉。
「啊……我是一年級的千葉.露保。」果然是小孩子的千葉一面緊張的回應著那位花華小姐,只見她輕點頭,再次把視線投在凝視著她的我之上。
眼睛中倒映的暗紅眼珠,同樣在燃燒著高傲的火焰。

雅諾那孤高的橘紅身影散發出陣陣的戰意。
循著她的角度,她大概在凝視那位火紅身影。
二者之間對峙的氣氛,彷彿會轉瞬燃起吞噬一切的火光,凝固得猶如要人窒息一樣。
偏偏在二人之中──那嬌美的淡粉身影似乎感覺不到半絲不妥,她在臉上的,只有緊張──不過有什麼原因令她要這麼緊張嗎?
就在沉思覆蓋目光之際,眼角捕捉到了火光的紅豔。
紅焰吞噬了雅諾頭上的銀花,奪目的銀轉眼化為死寂的黑。
灰燼緩緩飄落了她的手心,她馬上回頭給了我一個眼神。
『你到底做了什麼?』那是她那錯愕的眼神中惟一傳遞的訊息。
回以搖頭,她似乎由錯愕中暫時回到平穩,只見回頭的她瞪著那火.依芙翱。
那華焰的氣息來自我或他──這是雅諾認定的事實,亦是真實。
一雙早已充滿戰意的火瞳代替言語訴說了真相,序曲的布幕已被徐徐拉起。
醞釀已久的戰爭氣壓早已到達不可再低的水平,勢將成就對立的場幕,就只在靜待那一方先出手。
「這位先生不打算報上名字嗎?」雅諾的背影依然散發著那份高不可攀的冷傲感,話音中充滿火星意味的無形挑釁亦只把氣氛推至尖銳的峰點,深紅茶色中泛露冰銳的刃光──我能輕易想像到雅諾玩今的眼色大概就如我們第一天相見的時候吧。
「華雷斯.亞力近。不過聖格菲路小姐一開始就報上名字,看來是打算宣戰啊?」
「正如你一見面就把我的髮飾燒掉,不也是宣戰嗎?」聲線中聽不出有半點的怒意,更多的是一份傾自滿意的冷語──顯然雅諾正因為得到一個正式交手的理由而感到相當滿意,怒意早被埋葬於嘲諷之下。
只是……場合顯然不適合呀……我們來到此的本意亦非戰爭,加上這裡可是酒會──火焰最容易失控爆散的酒精聚集處!
而且,我也不願看見又一場的戰幕降臨──顯然那名叫──他並沒提起全名,害我有點不知如何稱呼──華雷斯的男生將會是與我截然不同、積極攻擊的火爆性格,配合雅諾早已冒起的火氣,二者交手儘管美麗、卻充滿危機。
先別說無生命的禮廳建築了──反正還是可以復原,重點是他們身旁那位依然迷糊的可愛露保小姐,她的生命可不能重來一次啊……
新、舊依芙翱戰鬥的犧牲者是另一位依芙翱,這未免是太大的笑話了?
所以,即使向任何角度考慮,結論依然惟一──看來輪到我該出場的時刻了。
刻意換上較為輕鬆的步調,惜然沒得出半分的效果,甚至把情況推向更壞──因步聲而回頭的雅諾很快給了我一個警告的眼神──『不要多事』。
這可傷腦筋呢……是絕不能答應的要求啊。
回望那火紅和粉紅的眼珠,儘管投射同一疑問,卻又完全相反的無禮及疑惑。
不對……粉眸中流露過很深的驚訝,大概又源於外表相似到不得了的問題?火眸倒是充滿無法解讀的混沌,但也沒有半點是屬於愕意的存在。
「我是格德.焰.卡洛塔,同樣的七年級生。這兩位是露保小姐和亞力近先生吧?」一貫的微笑伴隨話語展露,只是在雅諾眼中依然沒有任何的平靜效果。
依然瞪得大大的粉瞳僅輕點頭,似乎無法從驚訝中回神過來──這也難怪……
正當我打算再次開口時,輕捧著銀盤的影舞者踏著如舞般的步履而至,化解了一場本該開始的戰爭、卻又埋下另一紛亂的導火線。

沒有任何的預兆,黑與白交替的舞步幾乎以溜冰般順滑的姿態舞動到四人跟前。
近乎無感情的音節,影舞者彷似在朗讀文字一般中斷了四人的說話。
「這是本酒會主人傳達的訊息──
向華雷斯先生,致予火紅的Montana,敬予你熱情的傲焰;
向千葉小姐,致予橙紅的Gin Daisy,稱頌你的純潔可愛;
向格德先生,致予櫻桃紅的Loyal Haynes,感激你的溫熱真誠;
向花華小姐,致予暗紅的Kiss in the dar,讚美你的華麗貴流;
祝願四位有個美滿的晚上。」
銀盤上有著四杯相近顏色的溶液,似乎就是剛才影舞者道出的四種雞尾酒。
四人各自接過酒液後,視線不禁被手上各自的鮮艷色彩杯中物吸引。
「這莫名奇妙的酒會主人到底是誰了?」華雷斯不耐煩的聲線述說了疑問,只見身旁同樣疑惑的千葉偷瞄了他一眼。
「酒會主人……分明是有預謀呢。」花華輕瞄了被困惑擁抱的千葉一眼,以自嘲的意味舉杯傾盡手上的酒液。
格德帶著微微的苦笑,手腕輕搖透明的酒杯,只見火紅的酒液泛起急轉的漩渦,如同花華一樣,他同樣把酒精飲盡。
「妳這小孩該不會飲的吧?」緊皺眉頭的華雷斯打量著眼神沉醉於橘紅之內的千葉,只是對方彷若無聞的依舊專注。
小孩子果然不適合來酒會啊……到底那酒會主人在想什麼?
酒精流入喉嚨之內,一份溫熱的感覺回流心中。
他正想伸手奪過嬌影手上的酒液之際,千葉毫不猶豫地把酒液同樣飲盡。
華雷斯眼中掠過驚愕,然後一份不安的預感昇上心頭。
總覺得這傢伙一定會喝醉……而且不會有好事。
下一秒,那預感應驗了。

才不要被華雷斯看成小孩啊!
明明我已經十二歲了嘛,一直還喊我作小孩啊……
誰要被他這種總愛欺負別人的討厭鬼看低了呢?我可是保有瑰麗尊嚴的盛開花舞啊!
真是愈想愈氣啊……
唔,是因為生氣嗎?總覺得整個人好像被火焰包圍著一樣……手背輕觸的臉蛋好像熱燙燙的,大概變得很紅了吧?有種患了重感冒的感覺……
被酒精流過的喉嚨也有種很灼熱的感覺……唔,身體還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好像在雲彩上輕然轉舞的奇妙感覺……
好像一伸手就能觸及閃舞的星星們呢,身邊還好像有鳥兒拍翼翱翔啊……
不對啊……我好像是在禮廳的吧?怎麼會看到星星的呢……
唔……可能在做夢吧……那就不用理會合理性的問題囉……
嗯,有兩個紅色的身影在眼前晃了晃,好像有兩個華雷斯的感覺呢……是天使版和惡魔版嗎?一個很柔和、另一個就很暴躁的感覺啊……我果然是在夢呢,華雷斯怎可能會有天使版的呢?
無論如何也好啦……有種突如其來的衝動想撲向那柔和身影的懷中去呢……感覺上會很溫暖又有安全感啊……
反正只是我的夢啊……所以就乾脆任意讓身體主宰一次吧?
所以──

清麗的玻璃裂聲踏出預感的第一步。
透明的酒杯自千葉手中滑落,如拼圖碎塊一般的玻璃碎片四散於地上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一股突如其來的力度拉扯著格德頸項上深暗紅色的領帶,視線被一瞬拉下,迎上的是閃動著異常神采的粉紅色眼睛,不如剛才的可愛堅強、此刻卻添上迥異的妖豔冷洌,輕瞇起的眼光中流轉一絲的魅惑。
細看眼前的千葉,臉頰彷彿塗抹上胭脂一般緋紅,浮游的腳步使她早已無法站穩地上、倒入了格德張開的雙手中。
格德皺著眉,任憑雙手仍舊懸空,這孩子顯然是喝醉了吧?千葉緊抓著他的領帶,絲毫沒有鬆開的力度,頭顱早已倒在格德的胸膛上依偎著。
相似的紅和粉紅,如果格德的臉上沒有流露那驚訝又無奈的神色,外人看過去大概以為是兄妹吧?
華雷斯和花華同樣流露出錯愕的眼神,一副難以置信的呆望著眼前相近的二人,剛才的挑釁氣氛轉眼間被沉默愕然取代。
仍舊緊拉領帶的千葉靜默地開合著嫩唇,彷如複雜咒文的不清呢喃音聲輕然傳入格德的耳畔之內,他自然地微彎腰、低垂頭顱傾聽細語,千葉卻毫無預兆地踮起腳尖,飛快地輕吻他的臉頰。
領帶由環力中重新解放,幼小的雙手移至頸項之後重新交疊,陌生的指尖傳遞著溫暖的熱度,半瞇的粉眸依舊傾露迷亂的笑意後再次埋首於寬敞的胸膛前,千葉身上的淡淡花香彷像挑動著身體各處的神經。
哎呀……這該怎麼辦呢……強制握昇開她可能會令她受傷的啊……只是,現在這樣也可不行啊……
氣氛再一次降至冰點,緊繃的氣氛中彷像冰晶般凝固不動,直到,他眼角捕捉到那紅花的瓣落。

這、這……這場景到底是怎麼了啊!?
那位千葉……不是喜歡上火焰了吧?
即使醉倒,也該保持瑰花該有的尊嚴吧?她可是那花舞世家的露保家啊!
花與火,可是比起光和闇更加相對奏起戰曲的兩端屬性啊!
不願在華焰前低頭的貴花,不肯對任何人行禮的傲火。
眼前這場景……真是……實在讓人太不能接受了!
誰能接受我的靈魂現今此刻居然在親密地抱住那卡洛塔?!
而且而且,她的對象該是那位氣勢不饒人的華雷斯.亞力近吧?為什麼會撲倒向那邊的?雖然二人的確相似得不得了……
那卡洛塔又為什麼不推開她呢?他的口味不是連小孩子也適合吧……?
真是讓人無名火大啊……明明只是剛認識的小女孩,他這樣做真的一點也不害羞嗎?
體內的酒精彷被燃點無光的焰華,發揮的功效結合了怒意,燙熱的赤紅感覺在臉上表露無遺,醉倒的意識任由手上的高腳杯化為紅瓣,散落──魔法的始動。

充滿戰意的橘紅火舌把紅花吞噬為絕暗的黑燼,華焰背後那雙火紅的眼眸落下戰意的挑釁,搖晃的花華前傾兩步。
「妳的對手是我,不是那邊啊,聖格菲路小姐。」華雷斯不帶感情起伏的完成言句,彷在等待花華回手的一刻。
輕瞄花燼的流向,無疑是往格德和千葉處攻擊──後者仍被酒意所迷濛,前者則打量地上的黑燼後察看著花華的舉動,只見二人的目光對上數秒,暗紅的視線回落華雷斯身上。
「既然你這麼想死的話,我當然會奉陪到底。」粉髮隨頭顱在半空晃轉流空,談不上玩笑的嚴肅眼光在那雙暗紅的絕冷中瀉滿一地。
花華優雅地拉高右手,左手環抱腰際,踮起的紅鞋前後直線排放,認真的眼色重新抬起。
就讓你看清楚,最盛放的花卉如何毀滅你的傲焰吧。
右手呈空劃落完美半圓,紅瓣自軌跡呈現;前傾的左腳曲起再前移踏地,左手橫空撥滑弦月,紅花隨指尖劃空而翔舞飛轉,惜然再被華雷斯那無情的焰火壁牆噬為灰燼,臉上輕蔑的笑意彷在嘲笑瓣兒的自毀亡滅。
「花精靈就只有這一招嗎?這樣我可死不了啊。」
「只有此刻盡情傾笑吧,我會讓你看見淚水的顏色的。」對對方的挑釁毫不忌諱,自信的口吻配上絕冰的調音,眸角傾露的笑意予人不祥的寒意。
你將為殞落的花兒付上沉重代價的,目中無人的赤紅火焰。
前俯的花華再次提步,粉髮輕旋舞轉,轉身、平衡、止下,毫無偏差的舉止迎來下一舞步,橘紅的花華正如陽光一樣耀目,再一次,花瓣再次隨舞步圍繞花華的身旁,惟獨這次少了慣有的豔紅、取而代之是絕不輸給火光的瑰寶橘紅。
嘴角微向上揚,毫不相襯的冷酷笑容此刻展露華美的臉孔之上。
她算什麼了?以為花瓣顏色不同就會嚇到我嗎?而且一副自在必得的高傲模樣,這位小姐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到底是誰會看到淚水呢?我可是很期待啊,別以為自己是女生我就會留手!
重新燃起的火壁再次阻隔了華雷斯與花瓣的距離,火紅掩蓋了仍舊不屑的目光。
就說過同一招是沒用的了,化燼的花又何必作垂死掙扎?
然而,這一次他猜錯了,橘瓣未有褪為絕望的黑,反而盛著餘焰如利刃飛劃臉龐,在華雷斯腦後才化為燼煙。
披上愕然之色的火眸瞪大,左手背反射性抹過臉龐的傷口,一絲的血紅在手背譜下紋流,他輕揮右手,盛焰的壁壘轉眼消失,僅見如火焰般橘紅的花華維持雅然的舞姿屹立跟前。
右手往後提高,左手水平伸直指向華雷斯,紅舞鞋依然保持一前一後,那份由眼睛中泛出的絕對自信為姿態添上無名的美。
靜止數秒後,置後的左腳提起、以右腳為中心劃舞自旋一圈,裙擺隨然轉旋、止下再起舞,靈巧的雙手提高、拉下再劃空,橘花在舞步的無斷交替中再生,龐大的橘色花流在一瞬擊向華雷斯。
「看來遇上一個麻煩的花舞者啊。」依然不減挑釁的味道,火焰自提起的掌心開展為一圓盾,即使部份花瓣被火焰燃燼,如同剛才伴隨焰光的橘瓣穿越火壁為華雷斯劃下無數傷口,緊咬著齒的他往後躍步再安然降落,惜然花流仍舊追隨火紅的身影。
他增加了火焰的熱度,對撞的橘流和焰光反彈退後,花華和華雷斯幾乎在同一時間躍後,在那一陣的煙霧退開,二人以強烈的目光交纏著。
花華仍然維持優雅淡然的舞步站穩,眼神中無法解讀出半絲情感或倦意,僅有令人生畏的冷酷;華雷斯則以右手按著左手,只見點滴的血紅在地毯上綻放為紅花。
在那依舊盛焰的眼睛中,無疑流露著痛苦的神色。
「高貴的花,可是含有毒液的。」仍舊絕洌的話音,蒼冷的眼神彷要把眼前對象置於死地一般。
地面上的橘瓣輕浮、再匯聚在花華的手中化成銀劍,冰酷鋒光在劍面上倒映著華雷斯堅定的火眸。
屏息以待的一刻,另一方悄悄踏上舞台。

火與花的戰爭──除了我這不太熱燙的火外──大概是永遠保持一種華麗的對峙。
華雷斯的焰火有著我不曾施展的王者傲氣,絕不願服輸的熾熱溫度。
雖然那種性格的確比較合乎火的特性,始終我是不太能接受隨意生起爭端的性格……
至於雅諾,一如以往動人的優雅舞步,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花精靈獨有的瑰麗舞步,沒有半分多餘、每步也恰到好處的簡潔絢麗。
只是,有別於平常,雅諾眼神中流露並非一般的怒意、而是另一種的冰結酷洌。
即使舞姿綺麗萬千,依然無法蓋掩那份突兀的冷意。
第一次如此希望眼前看見的是盛怒但往往會留手的雅諾呢……
現在的雅諾每次出手,魔力和準確度的逐步提升,還有愈趨明快的攻擊節奏,配合那不帶猶豫的認真眼神──再這樣下去,那華雷斯大概會被雅諾殺死。
終究是剛上任的依芙翱和成熟靈巧的依芙翱,加上是絕不認向火焰低頭的雅諾,差距太遙遠了……
得出手阻止。
紅水晶色的眼珠偷望了胸前的嬌小身影一眼,她似乎依然不願鬆開緊抱的雙手。
唔,妳希望抱住的人並不是我呢。
微微苦笑,原本懸空的雙手搭上千葉的肩膀,微力輕拉開二人的距離。
帶著迷濛的神色,抬頭的半瞇起粉眸露出一面的不解。
「露保小姐?」
「……唔?」目光散喚的她含糊地了問了一聲,然後又再度開口「你這樣叫我好奇怪……」
她又想把頭靠向格德,惟獨格德在他肩上的力度不容二人的距離縮減。
「露保小姐想抱住的人不是我吧?」她歪頭,眨動著充滿醉意的眼神後輕搖頭。
「你不也是他嗎?」
「即使是同一的靈魂,也是活在不同時空的獨立個體啊。」
「是啊……」千葉以有點落寞的口吻回應著,把嬌小的臉孔埋在收回的雙手之中,然後又緩緩抬頭。
「那你是誰?」
「我是格德。」
「喔……」似明不白的千葉點著頭,然後回頭看向身後在激戰中的二人──同樣的橘紅調子,同樣綺麗的魔法展現。
「那他們又是誰?」格德微微一笑,笑意包含著數分的無奈。酒精果然害這位小姐迷糊起來呢……那位大人,今晚的玩笑開得太大了喔。
「他們是雅諾和屬於妳的華雷斯啊。」屬於……似乎這字詞用得有點不妥,不過這刻對她而言,或許是事實沒錯吧。
「屬於我的啊?」
「嗯。」
醉倒的粉色眼瞳緩緩回頭過去,然後又一片迷濛地對上紅水晶色的眼珠。
「那我可以過去抱住他嗎?」他幾乎啞口無言了,雖然是喝醉了,性格也真是意想不到的坦率呢──真難想像眼前的小女孩是雅諾的轉生。
我輕瞇起眼睛,輕彎下腰和她那被醉意擁懷的粉紅眼眸對望。
保持一貫的柔和語調,繼續輕聲低語。
「嗯,妳用力去抱住他,別讓他走吧。」
「嗯。」一臉糊塗的千葉點點頭,然後便踏著輕浮的步伐逐步移近紛爭的二人。
看著那嬌小彷會隨時倒下的背影,格德不禁泛起微笑。
以露保去牽制華雷斯的行為,似乎是惟一阻止他攻擊的方法。
雖然眼看著現在的華雷斯按著手上的傷口,他的體力和魔力似乎也幾乎耗盡了,然而對立的雅諾絲毫無損、無半點倦意地舉起銀劍準備揮下。
得想辦法停止雅諾,雖然在露保加入二人之間的話,說不定能令雅諾冷靜數秒──算了,我不該如此期望的,顯然醉倒了的雅諾,除了保持對火的厭惡外,大概還是看不清其他事物吧。
在兩股魔力反彈而生的煙霧中,千葉已悄步來到華雷斯身後,毫無預兆地從後環抱住華雷斯。
「喂!千葉.露保!?妳在幹什麼啊!?」驚訝淹沒了毒液滲透傷口的疼痛,訝異地回頭,只見後方的千葉依然一副迷糊的緊抱住他。
「妳.快.點.給.我.放.手.啊.!」接近怒咆的大叫顯然未傳入醉醺的千葉耳中,她依然故我地抱住他,不受任何外人影響。
華雷斯用力掙扎脫離千葉的懷中,可惜他無法推開身後的千葉僅能任由她抱住。
真是……千葉.露保妳快點給我醒過來啊!
在千葉介入的同時,格德亦已舉步踏前至二位戰舞者的中央,花華銳利的視線由華雷斯移至格德身上。
「走開。」只發出二字的音節,冰色的話音中似乎隱藏著未知的感情起伏,重新漾滿怒色的紅茶色眼睛緊盯著眼前一面認真的格德。
「我不能,雅諾,再這樣下去妳會殺掉華雷斯的。」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和他根本同出一徹──」輕淡的音語伴隨手上的銀劍怒意揮落,埋藏千言萬語的細聲與鋒利的劍刃呈相反的意味──前者為狂亂的心情、後者為無情的冷洌,儘管當利刃被格德徒手接下的同時,心湖早已無法保持冰封的無情。
溫熱的血流自傷口滲出,為銀劍染上觸目的紅,血紅之流沿劍身掉落地毯上,再次為地毯添上彷似點綴的貴花。
花華一瞬陷入訝異之中,然後又再次回過神來。
「雅諾知道不能殺他的。」一面正色的格德緊皺著眉,既無收回持劍鋒的手之意,亦無為傷口止血的意思,單純緊握著劍刃,避免那銀光再次造成多餘的傷口。
「就因為我們的身份?就因為他們是依芙翱所以我就不能除去這些對花毫不尊重的傲焰?」
她輕咬著下唇,即使醉了的她也早就明白自己不能殺死依芙翱的轉生,她早已明白這個必然的道理,他以為她不知道嗎?身為火焰,他就是不明白被燒毀的花朵是多麼可憐吧?反正你就是從來沒了解過我的心情。
紅晶眸轉過一抹的灰暗,然後再次拾起溫柔的目光,以輕柔的語調接續回答。
「只因為我相信雅諾並不喜歡殺戮,之前雅諾……攻擊我的時候也是處處留手的。」
直接把心中的話語道明,他深信雅諾必定理解他的意思。
即使初次見面、雙方並未認識時,雅諾純為家族世仇攻擊時,她每次的攻擊總留下讓人退避的餘地,總未試過真正不留手的攻擊。
雅諾的攻擊從來只是瑰麗華美、點到即止的地步。
因此,他相信即使微醉的雅諾,仍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格德紅水晶般剔透的堅定眼瞳中,沒有半點烈焰、只有遍地的溫柔傾瀉。
花華的眼神中似乎回復慣有的孤冷,怒意彷在一秒間結成冰雪冷酷。
她鬆開持劍的力度,銀劍化為貴紅的花瓣落在格德被血染的掌心中,然後紅瓣彷似被血融化為液體,再與血液一同被傷口吸收,最終傷口消失於掌心之中。
凝視傷口復原的格德抬頭看向花華投以淡笑,只見花華淡然的聳聳肩,把不自然的視線轉移至格德身後纏在一起的華雷斯和千葉之上。
「毒液只會帶來麻痺和疼痛的效果,殺不死你的,就當是你把我的髮飾燒掉的懲罰吧。」雙手抱胸的花華不慍不火地道語,輕聲提步踏近二人。
正當她步過格德的身旁,一陣昏眩的感覺湧上眼前,失去平衡的腳步令身軀落入格德自然反應而伸開的懷抱中。
這次的格德未有半分的訝異愕意,自然地把雙手搭在花華的肩上輕扶著她。
溫柔的視線灑落在微微靦腆的花華身上。
是錯覺嗎?懷中的雅諾好像抹上一刻的緋紅。
是酒精的作用嗎?雅諾未有如之前的強烈抗拒反應,僅僅安靜地借格德的扶持重新站穩腳步。
「唔,謝謝……」尷尬的輕聲提語,花華毫不回頭地踏前至華雷斯跟前。
格德柔然的凝視著花華的背影──那從來未坦然過的背影,眸角流轉淡淡的笑意。

「真是可愛的孩子呢……卻竟然喜歡上此等無禮的火焰。」交疊雙手隨意放後的花華向抱住華雷斯的千葉投下憐憫的目光,再不屑的看向華雷斯。
「明明和卡洛塔有著同一張臉,性格上竟然還可以讓人更加的討厭。」
「喂,妳憑什麼以這種口吻說話了?」分明在看低別人,這位聖格菲路小姐到底是誰啊?被華而不實的花看低,那我火焰的霸氣到底被丟到哪了?!
「我嘛,以勝者的姿態對敗者說話。」漂亮的笑容掛在花華的臉上,一副超然的姿態好心情的口吻訴說著。
「你們是來自另一時空吧?旁邊的也不是客人吧?我不可能不認識這位火系的卡洛塔學長,而這群賓客也不可能對我和聖格菲路小姐的戰爭毫無反應。」
那雙未被熄滅的焰瞳提出的連珠的質問,毫不畏懼花華的傲然目光對上紅茶色的眼珠。
花華向華雷斯投下讚許的目光,彷像聽到好消息一般雙眼變成彎月,雙唇再次傾露言語。
「不愧是依芙翱,你的問題都答對了。」
「那你們究竟──」指尖輕壓開合的嘴唇,華雷斯的眼中掠過訝異的神態然後又回復不友善的目光,花華眨眨眼後移離了修長的指尖。
「不告訴你,因為你把我最喜歡的髮飾燒燬了。」
然後,花華回頭看了身後的格德一眼,只見格德回以淡然的苦笑。

「你可要負責賠償啊。」
「此刻的雅諾很反常。」
「只因為這是那位大人對這酒會的期望啊……」
「唔,既然雅諾開到口,那我回去以後再賠給妳吧。」
「那先謝謝了。」

花與火,最貼近的顏色激起最閃亮的戰意──
在橘與紅的紛爭中,酒液將引發出未曾訴說的情感……

.To be continued